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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一点品《红楼》
[来源:本站 | 作者:作者:丁洁 | 日期:2017年9月6日 | 浏览479 次] 字体:[ ]

            灵犀一点品《红楼》

  

张恨水说:蔷薇架下,蜂蝶乱飞,正值青春,谁能不醉,宜细读《红楼梦》。老张一生著作等身,于“鸳蝴”小说的创作倾尽心血,于斯之成就至今无两。然而说到品读《红楼》,此番论断未免稍嫌执拗,着上了较多个人偏好的色彩。须知:自少至老,无论显达或困厄,手捧《红楼》一部,潜心细读,皆可有所得也。

记不清确切的年份了,总之是在我的童年时期,小学三四年级之时,家中书柜里不知何人放入了一本半旧不新的叶圣陶宝书堂所出的洁本《红楼梦》。所谓“洁本”者,那时是不懂如此命名的缘故的,但待年纪稍长读了全本之后便全然明白,叶老先生诚以“少儿不宜”的良善之心将书中诸如“云雨”“风月”等相关章节紧要处语句删去,以此保障未成年者眼目心灵的清洁无污。少时读书,我便是令人惊异的快,每去书摊买书,总能在不长时间内看完两三本《童话大王》之类的小书而只另买下一本小书,买一本而看三本,真真是划算非常,大人们时常因此夸赞我聪敏、识字多。而究其实际,我那时是地地道道的囫囵吞枣、生吞活剥,只求于最短时间内通览整个故事,以最快的速度“咽下”对小孩子来说最美味的故事情节。然而就是这样的“生吞主义者”,遇到了被“洁”过的《红楼梦》,却无法囫囵个儿的往下吞咽了。我无奈的承认,这本怪书的许多许多回,根本就没有符合“好玩”标准的事情发生,了不起就是老子生气儿子挨打,已算是惊天巨浪型的波澜,而更多的则是哥哥妹妹吃饭玩耍写作文叔叔阿姨上班挣钱吵吵架。饶是如此,却仍能令一介黄毛丫头一页页读下去,且读得兴味盎然,那时的我无暇思考,也无能力思考:这位曹姓的古人为何能将无数件琐细如麻平凡如土的事情写得如此幻美莫测滋味奇佳?能清晰记得的是,我惊喜的发现:完全不用接着上回停下的部分,就是随手翻开一回,读下去,就会稳稳的拎出一件无奇却有趣的事来,绝无宝山空回之虞。现在想来,小小的我纯粹是被曹翁善讲故事的本领勾去了魂魄,贪吃如我,啃下了一个又一个“红楼趣事”。当然,乳臭未干的我啃不动、嚼不烂的珍馐美味可也太多太多,“无知者无畏”,将其暂且弃之亦未觉可惜也。

今人的初中高中阶段,其实正是古人所谓由“豆蔻”至“及笄”又至宜执红牙板细唱柳屯田“杨柳岸晓风残月”之年也。然同为升学压力所苦的众女郎每日里所忙之事和一干儿郎全无差异,况且“生吞趣事”早已于小学阶段全部完成,我也不再心急火燎的赶着去读。见缝插针的,仍是随手翻开一回,于片刻之间只是细细玩赏一回玉钏儿亲尝的莲叶羹、黄莺儿巧结的梅花络、宝玉服侍平儿所敷的茉莉粉、熙凤为刘姥姥挟上的茄子鲞,更有那栊翠庵中的梅花雪、潇湘馆内的软烟罗、薛宝琴踏雪之凫靥裘、贾探春案上的菊花囊……大观园中的衣食住用,无物不美,无物不精,隐隐约约的,我还感到,无物不与她的主人之精神气质有着某种深层的、充满秘奥的契合。这俯拾即是又无与伦比的精美、华美、神秘之美,足以令我暂忘学业压力和种种琐屑扰攘。

读《红楼》读得最连贯、最成规模的阶段自然要数读书人共同的golden days——大学时代。大学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枕边一本《红楼梦》,每晚洗漱完毕必要倚枕捧读几页,日子一久,竟到了不读《红楼》不入梦的地步。图书馆内的《〈红楼梦〉学刊》每期必看,甲戌本、已卯本、庚辰本、舒序本、郑藏本,虽无缘得见,却也能搬弄出许多中学时代闻所未闻的新名词。甚至于“贾宝玉为何爱喝粥”、“怡红院中的生日宴会座次安排”、“大观园中众女儿裹脚不裹脚”等等光怪陆离的“学术研究”也颇让我热衷兴奋了好一阵子。然而大多数的时光,还是安静的、纯粹的、无所依傍的读着她。读黛玉的“情情”,深为黛玉以爱情为生命的执着一念而震撼、而忧虑;读宝玉的“情不情”,领悟到宝玉的人生理念更具哲学意味和终极意义,他的幸与不幸,实则全在于对于人生终极的彻悟。他将冬夜里受了寒气的晴雯揽在被中温暖,这看似色鬼无疑的举动背后却有着一颗纯如水晶的赤子之心;他诅咒自己死后化灰化烟永不托生为人,这看似荒诞不经无法理解的言语背后是对人生悲凉黑暗的最深彻的体悟和决绝。“富贵闲人”,按常理来说该是何等的悠游自在,然而他却看到了、身受了太多生命的绝望。读《红楼》,始则以为其为现实主义,继则以为其为浪漫主义,待得读出些许哲学意味,我又觉出其中似有不可忽略的象征主义,以至于在选择毕业论文题目时,我固执的、也是自不量力的另拟了《论〈红楼梦〉之象征主义手法的应用》的题目。

如今的我不知不觉间已于三尺讲台上执教十余载,我的历届学生几乎都知晓他们的语文老师的“红迷”情缘、“红粉”身份。无论讲授哪一篇课文,为使文中的某处语言、某种手法更能给学生留下深刻印象,我常常会不假思索的引用《红楼梦》中的某一回中的某几句如何如何。学生们也会在累极倦极时高呼:“老师,讲一段《红楼梦》吧。”于是我便由一介“教书匠”摇身而变成一名“说书匠”,任意从脑海中采撷一段,便为台下这些伏案苦读的学子们呈上一桌“红楼家宴”,学生们托腮静听,颔首微笑,啧啧称奇,摇头叹息,师与生,皆大欢喜,心魂俱驰。《红楼梦》实是一座今古无双、取用不竭的珍宝库,我岂能让我的学生们过宝库而不入、入宝山而空回?即使读最不具情节趣味的《金兰契互剖金兰语》,焉能不掩卷沉思:宝钗和黛玉,究竟谁更情真意切?宝钗之伪,伪了一生,真乎?黛玉之真,真到尖刻,善乎?“怀金悼玉”,宝钗是金,黛玉为玉,岂不美哉?钗、黛之美,实为千红、万艳之大美,对书中女儿的种种厚此薄彼,皆非审美的读法也。故王国维有言:美术之为物,欲者不观,观者不欲;而艺术之美所以优于自然之美者,全存于使人易忘物我之关系也。而审美的读书眼光、乃至于审美的人生态度在如今这躁动不安、混浊难清的世界实不啻为一脉不竭的清泉、一拢不散的月光、一缕不尽的荷香……

生命不尽,《红楼》不尽;慧心不失,《红楼》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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